邓小平访问美利坚
发布日期:2025-08-13 16:53 点击次数:160
新中国前三十年历史中,有两次战略级别的访问。
1949年12月16号,毛泽东坐上开往莫斯科的专列。当时,开国大典举行不到100天,南方的战事也还没有结束,毛泽东却选择在这时开启新中国最高领导人的首次外访,似乎显得有些“着急”。
1979年1月28号,三中全会刚结束不久,邓小平就登上了飞往华盛顿的专机。那天是个大年初一,传统习俗讲究“年初一不出门”。这趟美国之行,也显得有些“着急”。
两次“着急”的访问,都发生在中国即将巨变之时。
邓小平和卡特在白宫的欢迎仪式上。
01
建国之初,毛泽东的外交政策是三句话:“另起炉灶”、“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”和“一边倒”。
其中,“一边倒”的争议最大。
它指的不单单是一边倒向苏联,与之结盟;而是加入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,意味着跟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分庭抗礼。毛泽东说,中国人民不是倒向帝国主义一边,就是倒向社会主义一边,绝无例外。
1949年的访苏,正是“一边倒”政策的具体动作。
那次访问选定的时间,恰好是斯大林的七十寿辰。
出发时,毛泽东的专列随车拉去了山东的白菜、北京的鸭梨和江西的金橘等等贺寿礼物;回来时,带回了签订好的《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》和苏联给予的3亿美元的贷款,还有斯大林承诺的工业、科技以及军事的援助。
“一边倒”政策下的中苏蜜月期持续了十年,苏联帮中国打下了一个比较完备的工业化基础。
中苏蜜月时期的宣传画。
但是,随着后来两国交恶,苏联也在边境上给中国摆上了百万大军。
邓小平将其形容为“直接威胁”。
当中国决定把重心挪到现代化建设上时,再找“老大哥”帮忙是不现实的。
过去的教训已经说明,“老大哥”的大腿不好抱。“老大哥”的大腿也不健壮,苏联制度的弊端和实力的短板已经看得很清楚。在之前的文章《江同志访问美利坚》中提到,邓小平说过,“凡是和美国搞好关系的国家,都富起来了”。
言下之意就是,跟苏联关系好的,都没富起来。
如果说中国启动现代化时需要找一个“外挂”,那这个“外挂”只能是美国。
02
1979年元旦,中美正式宣布建交时,在云南和广西一线的部队已经开始集结。
这是邓小平急迫需要去华盛顿的主要原因之一,因为他已经决定要“教训一下越南”。
这个曾经的“同志”已变成一个“恶邻”。
在美军撤离之后,越南的野心迅速膨胀,苏联也想趁机在东南亚捡漏。1978年,越南和苏联签订带有军事同盟性质的“友好条约”,同意将金兰湾军事基地租让给苏联。同时,苏联也在阿富汗蠢蠢欲动。
1978年11月,越共黎笋和勃涅日列夫签订条约。
这意味着,苏联势力将在西北南三面对中国形成包围圈,这对即将改革开放的中国是不可接受的。
49年的毛泽东要“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”,79年的邓小平则需要“打扫屋子的周边再请客”。
毛泽东曾评价邓小平“人才难得,政治思想强”。两个人都是战略大师。
要拔掉越南这颗钉子,需要在北边战略牵制住苏联,确保它在边境的百万大军不会有所行动。
唯一有实力牵制苏联的只有美国。
所以,邓小平访美的第一站不是西雅图,也不是夏威夷,而是直奔华盛顿。
在1月29号白宫的欢迎仪式上,尽管邓小平的正式头衔只是副总理,总统卡特还是超规格地安排上了19响礼炮。
邓小平并不关心礼炮,他要谈的是真刀真枪。在华盛顿冷冽的寒风中,他意有所指地讲到:
“今天世界很不安宁,不仅存在着对和平的威胁,而且战争因素在显著增长。”
正式会谈之后,邓小平出人意料地要求与卡特举行一个只有翻译在场的“小范围”会谈,讨论一个“机密问题”。
随后,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,邓小平正式透露了“教训”越南的计划。
他用了一个美国人最听得懂的比喻:如果不教训一下,苏联就会像1962年导弹危机中利用古巴一样,利用越南。
其实这不是什么秘密,卡特应该早就猜到了。
比较微妙的是他的回应。
傅高义在《邓小平时代》里记述的是,卡特说:
中国挑起的武装冲突,将使美国对中国的普遍政策产生“严重关切”。
我们知道,“严重关切”这种说辞,基本就等于袖手旁观。
后来,卡特对记者说,他说在闭门会谈时对邓小平讲,希望对越南的教训比较简短。
这跟“希望你们下手轻一点”有什么区别!?
结束会谈的邓小平,露出了微笑。
03
卡特在回忆录中还写道,当他们谈完(越南)这个严肃的话题,走出办公室后,他觉得邓“又变得轻松愉快起来”。
邓小平那次访美所感受到的欢迎程度和友好气氛,是后来所有中国领导人访美都没有的。
两个国家之所以能走近,要么有共同的利益,要么有共同的价值观。
1979年美国的许多人,认为中国无论在利益还是在价值观上,都在向美国靠拢。
就在邓小平还没有出发时,就被选为了1978年《时代周刊》的年度人物。
美国媒体把邓小平塑造成了对所谓“自由世界”开放的领袖,他的“三落三起”成了传奇经历。美国新闻报道里的旁白都是,“他的权力来自Central Committee,但他对人群挥手时就像一位西方政治家”。
时代周刊封面上的邓小平。
美国人确实想多了。
邓小平的思想是,经济上可以借鉴一切先进成果,怎么样尝试都可以;但是政治上,是绝对不会接受西方那一套的。
但这时候,不妨利用一下美国人的“好感”。
访问中,邓小平以开放的姿态回答记者的随机采访,接受大学授予的荣誉博士,戴上牛仔帽观看休斯顿的马术表演。
卡特总统也需要借助邓小平,提升他自己的“收视率”。
这位种花生的农场主在20世纪的美国总统列表中,算是个弱主。
用现在的话说,他还是个“白左”,讲究“love and peace”,在乎形象,爱惜羽毛。然而保守派抨击他背弃美国价值,接受堕胎合法化;自由派又认为他小心翼翼,无所作为。
改善中美关系,能够为他加分。
在与邓小平刚见面时,当着媒体的面卡特就开始套近乎,他说,1949年的时候,我作为潜艇兵在青岛呢。
邓小平听后说,哦,那时我们的部队已经包围了那座城市。
卡特为邓小平举行了盛大的国宴。光吃饭还不到位。国宴后在肯尼迪艺术中心举办了晚会,请来了当时唱片销量最高的歌手约翰·丹佛。
最“魔幻”的一幕是,美国的儿童合唱团竟然演出了《我爱北京天安门》。只看到这些肤色各异的可爱小孩们,用略显蹩脚的中文和清脆嘹亮的歌声唱到:
我爱北京天安门,天安门上太阳升,
伟大领袖毛主席,指引我们向前进。
跟合唱团的小孩握手。
04
政治上的友好,是实质合作的前提。
邓小平此行还有一个重要目的,就是科技。
在1960年苏联专家撤走之后,中国只有走上自力更生的道路。按王同志的说法,全国人民“十七年没涨过工资”,搞出了两弹一星。
但久而久之,自力更生似乎变成了一种“政治正确”,一谈到引进国外技术就成了“崇洋媚外”。
邓小平复出后则说:
“科学研究方面的先进东西是人类劳动的成果,接受这些东西有什么可耻的?”
在访美的参观行程里,邓小平切身感受到了美国科技实力的强大。
在亚特兰大,邓小平看到福特汽车装配生产线,全部都是由计算机在控制,一小时就可以下线50辆汽车。而这里一个月的汽车产量,相当于中国所有汽车企业一年产量的总和。
在休斯顿,邓小平参观了美国航空航天局的“太空中心”。他登上航天飞机模型座舱做模拟飞行,久久不愿意下来,不时向身边的宇航员询问太空生活的细节。
在休斯顿,坐上登月车模型。
参观结束之后,一贯言简意赅的邓小平对记者说:
“看到了一些很新颖的东西。”
面对中国科技落后的现实,邓小平的内心是相当急迫的。
精明的美国人也注意到这一点。中央情报局给卡特报告说:
中国人购买国外技术的新高潮很快就要到来,在第一年中就可能突破10亿美元大关。他们正在寻求购买计算机、电信设备、电子仪器、石油与矿产勘查和挖掘设备以及农业技术。
这对美国来说,是一个利润丰厚的商业机会。他们是不会放过的。
在这次访问里,邓小平和卡特签署的《中美科学技术合作协定》成了两国建交之后第一个政府间协定。
在这个协定下,中美在科技方面陆续达成了30个议定书,领域包括能源、环境、农业、基础科学等等。在中国的大亚湾核电站、正负电子对撞机、中微子实验站这些大项目里,都有中美合作的影子。
05
1979年的2月5号,邓小平结束了他九天的访美行程。
这次访问后来被称为“旋风九日”。
它的意义不仅在于为中国现代化争取了帮助,也让中国意识到跟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,增加了奋起直追的动力。
中国的历史进程也在之后加快了速度。
访问结束十几天后,人民日报头版刊发《是可忍、孰不可忍》的社论,对越“自卫反击”打响。解放军用一个月的时间狠狠教训了这个恶邻,在撤退时摧毁了越南北境的重要设施,给中国的改革开放创造了一个和平的周边环境。
访问一年后,就有1025名中国留学生拿着学生签证来到美国学习;这个数字在其后五年扩大到1.4万多,他们中三分之二学的是理工科。
七年后,邓小平接受几位资深科学家的建议,批准实施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的863计划,并把发展航天技术列入其中;十三年后,中国的载人航天工程上马,分三步走把中国人送上太空。
